第 6 章(1 / 2)

初二那年,福利院来了一个很漂亮的小姐姐,她向孩子们介绍说她叫张棠,是一名记者,来记录他们的生活。

大家都叫她棠姐姐。

她有着如绸缎一般顺泽的发,喜欢穿有着镂空花纹的长裙子,就像一只来自森林深处的蝴蝶。后来宁清才知道,那种裙子叫波西米亚风长裙。

她跟着福利院的女孩子们住一间屋,给女孩子们讲大西北有一望无际的沙漠,讲冬天的威海海边会有海浪卷着雪花,讲挪威有比世界上最昂贵的翡翠绿得更纯粹的极光。

她给宁清带来了小背心,以及很多支笔和白纸。

每当有一个孩子被领养家庭带走,宁清半夜起来上厕所总能看到她在院子里偷偷掉眼泪。宁清习惯了这种离别,但她能感受到棠姐姐的难过,她便沉默着坐在她旁边。

她同棠姐姐讲她在学校的生活,她不太想上学,有些孤独,学校里没人愿意同她讲话。棠姐姐有些愤怒,她气冲冲地去学校找了青老师说明情况。

棠姐姐喜欢搂着她,跟她讲李清照的故事。她总是鼓励宁清要勇敢些,不必怯生生,无视掉那些讨人厌的声音。她不厌其烦地告诉宁清,越勇敢,这个世界上能欺负你的人就越少。

棠姐姐在福利院住了半年后要离开,离开前谁也没告诉。宁清是院里最大的孩子,她能提前预感到她的离开。

临走那天,棠姐姐给了她一张纸,纸上是她的电话。她摸着宁清的头,告诉她要好好读书,这个世界很大很大,读书才能走出去。末了,她许诺会时常来看宁清。

可能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,许多关于初中的事儿宁清都记不太真切了。想来都是这样的,当日千万般痛苦发誓铭记不要遗忘,如今都一一淡去了。人永远都做不到真的感同身受,哪怕是对从前的自己。

那时候,女孩都跟女孩一起玩,男孩都跟男孩一起玩,泾渭分明,互不相扰。但没有女孩跟宁清玩,宁清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得罪了谁,但大家都默契地不和她说话。

她也曾怯懦地妄图合群,卑微地问班里偶尔肯同她讲话的一个女生,为什么她们都不愿意和她一起玩。

那个女孩子想半天想不出来,憋出来一句:“你身上有股霉味。”

宁清信以为真,回了福利院让桂姨不要再给她老肥皂,她要带香味的洗衣液洗衣服。

她换了玫瑰味的洗衣液,但她们还是不愿意带上她。她总是孤零零一个人去食堂吃饭,体育课自由活动也是一个人。

哦,对了,体育课,差点忘了,关于体育课的记忆。

那是上午最后一节课,自由活动的时候,宁清去上厕所,等她想出来的时候,发现厕所的隔间被锁住了。

她开始呼救,空荡荡的厕所里只有她自己回音。

她尝试着用力撞开门,门上的隔板常年放置的空桶摔了下来。

桶里有水,浇了宁清透心凉。清洁阿姨不会把装有水的红桶放在隔板上,这是蓄意,并不是意外。

宁清继续撞门,她是如此孱弱,门只是晃动。

她气馁了,呆站着等待,也许等到下午有人来就好了。

“宁清——”她听到有人在叫她,她几乎立刻就要应声了。

但她认出了是周炀的声音。她咽下了喉咙里即将发出的声音。薄衬衫浇了水,透出小背心的痕迹,这对发育期的少女来说是羞耻。

她听着他的声音越来越近,厕所旁便是跑道。她听到闹哄哄的人群,也听到有人劝周炀也许她没等点退就去食堂了。

可他还是在喊她的名字。

那天宁清是在打扫卫生的阿姨帮助下爬出了厕所。

晚上睡觉的时候周炀的声音从现实飘到了梦境,梦境里她勇敢地回答了周炀,他像个英雄一样撞开门拯救了她。

梦醒的时候,宁清开始痛恨自己的不勇敢。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青老师,青老师安慰了她并承诺会调查这件事。她并不知道后续是如何处理的,但她再也没有遭遇过这类事情了。

她的境遇在好转。体育课上没人愿意和她组队,周炀就脱离他们一起玩得好的小队同她组队。小组作业没人愿意带她,周炀就主动喊上她。

她想,是她的勇敢拯救了她,不,是周炀给了她勇敢。

宁清打电话告诉了棠姐姐这件事,她希望棠姐姐知道她在一点点变勇敢。

她记得她的话,她不再厌学,她期待着哪天能再次见到她。

初升高放榜那天,宁清很紧张,好在她考得不错,踩着尾巴进了十中的高中部。

分班后报道那天,她在门口看着班级名单,察觉到身后有人也在看,她自觉地退后让开位置。

“宁清,是你呀,好巧,我们又在一个班。”周炀就这样站在她面前,不过一个暑假没见,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,变成了成年男性的低沉温润。他怎么长得